缶声

梧桐洲,大兰国,帽儿郡,帽儿乡。这是刚刚的冬天里,并没有吹起雪花,天色暗淡。一伙儿书生刚刚从先生塾里出来,双手互插袖口,缩着脖子,躲风。这些书生年纪都不大,十四五岁的年纪里正是好好的书生意气。

白青山今天出来的格外晚,约莫是发现了好玩的。拿着自己的那本“大浪淘”,夹在胳肢窝下,白青山对自己起的这个名字格外的满意。帽儿乡算是周围几个小乡镇里挺大的地界了,白青山喜欢四处走走,偶尔能瞧见新奇的。今天正赶上时候,虽有风,胜在人少。白青山沿着路慢慢溜着,帽儿乡住在帽儿山背面,依着山下较为平缓的土地。

白青山又想起了那片竹林,其实是算不上竹林的,几个院子大的地方。竹子长得并不茂盛,不知道哪年哪月被谁种下,就忘记照看了。有几个竹凳子,还有一张竹子编成的小圆桌,白青山看的很是惬意。四周下冷风瑟瑟,但白青山并不觉着冷,虽是刚算上“三九”的冬天。就这样一直静坐半个时辰,天色渐暗,起身,回家去了。

路上,白青山心事重重。已经隐约想不起这是第几个年头了,虽有事干,比起自己前几年看不起的那些个人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。走到了一家铺子跟前立马停住了脚,想起那诱人的、香喷喷的牛肉就再也挪不动道了。立马转身,大步的进了店去。

伙计是和白青山熟识的,瘦瘦的,个头挺高。“白秀才,白秀才,今天有空闲了?”刚进门,就被伙计招呼着。拿了抹布搭在肩上,再提了炉子上的汤壶,倒了满满的一碗热汤。“行行行,给我满上一碗儿牛肉,大块的!”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说完就提着壶掀开帘子进了后面的厨子。

今天店里瞧着并没有那么多人,食客们围着大火炉三三两两一桌的坐着。还进来了江湖游侠打扮的两个年轻人,带着斗笠,围巾就搭在背后的椅子上。一个身高体壮的,不爱说话;另一个寻常人一般,还给了小伙计一颗铜钱。小伙计给白青山上了酒菜,闻着香喷喷的肉食和小半坛子的酒,白青山撸了撸袖口。牛肉是油汪汪的,乘在小盘子里,有汤汁,几片芫荽。肉嚼在嘴里,身体通透。还能细细啧一口梨花酒。

刚吃到一半,一个黑脸,笑嘻嘻的矮壮汉子就坐在了白青山对面。店里掌柜的,瞧着就像是一个庄稼汉,说话一股土味儿,一点都不讨喜。“嘿嘿,白小哥!”汉子自顾自的坐下,略带惊喜的语气,算是像白青山问了好,白青山微微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去给我拿双筷子啊,愣着干啥。”站在一旁的小伙计连忙找了双筷子寄了过去。黑脸汉子是这小地方“有头有脸”的人物,店里吃饭的看见了也会搭话,问一声好。“是不是觉着天底下就我家牛肉好吃?”店掌柜嚼了口牛肉,笑着问。白青山抬了抬眼,“嘿!你说你,我又不是只吃过你们一家的,临边的清水镇也是去过的。”“来这儿几年了?”店掌柜边问边倒酒,给自己倒了一碗,给白青山倒了一碗。“今年过完年就是第七年顶着了。”白青山边说边吃,声音含糊不清。

“以后别去竹子那里试探啦,让你进去只怕你出不来。”掌柜的直勾勾的看着白青山说着。一旁的店小二打着哈欠收拾着别的桌子。

“嗯,晓得了。我可不想在这世上少活一天半天。”白青山头都没抬应付着。

“你们这些读书人,就是牛气,不跟人拼命还能打的你体无完肤,尸骨无存。”掌柜的好像想起了什么,语气重了许多。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喝一口。白青山没有抬头看他嘴里却嘟囔着,“你让我说啥,我能说啥,我就怕吃着好吃的刚抬头被您一眼瞪死。”终于,白青山酒足饭饱,顺着肚皮抚着肚子。“您说您的,小子听着就是了。”白青山悠哉的晃着腿,看着掌柜的说道。

“其实我心里好着呢,也不怕你笑话,老子还有几百年就解放了,到时候天高任鸟飞,八匹马都拉不住。”掌柜的,自称王牛的男人,笑的是眉飞色舞。

“也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,外面的天下乱着呢,比不得这里无人敌舒服。”白青山偷偷瞧着王牛的脸色,“是我我就呆在这儿。”说完最后一句眨眨眼睛,看着王牛。

“你懂个屁!”王牛甩了甩袖子,打的白青山满脸梨花,满面酒。

白青山还记着,自己当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,软磨硬泡的从先生嘴里得出了王牛的过往。兴冲冲的跑去问王牛,“王哥,你年前时候那么猛啊!在秙牛山下和力牧大神单挑。哈哈哈……别气馁,我看好你。哈哈哈哈……”自从王牛和白青山混熟后,经常问王牛。“啊,我师父那么牛掰的人,凭什么和你认识,说说你的长处。简略点。”当初被狠狠揍了一顿。先生也罚他抄书练字,从这以后再没提过。想起这些,就再也难掩心里笑意了。

白青山走在巷子里,看着这条走了五六年的青石板路,心中甚是平稳。巷子周围有槐树和柳树,小门楼,木门。为他开门的是何伯,何伯伴他快七个年头了,每年刚来的时候过年都是何伯帮他挂灯笼,贴门神。他就喜欢这样,看起来就喜庆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嗯,回来啦。”

“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,真是高兴,我就盼着明天起床看见满地白雪,是不是特喜庆?”白青山边走边说。

“是喜庆,瑞雪兆丰年。特喜庆。


状态提示:缶声--第1页完,继续看下一页
回到顶部